高考作文应该包容非主流

参见此前写的另外两篇文章，一篇是谈语文教材改革的，一篇是去年高考同题作文。

今年高考作文题有一个很大的进步，就是加强了与现实生活的关联性。不用说全国卷的以汶川地震为材料作文，四川卷的“坚强”命题，即便是那些并非紧扣热点事件的题目，如上海卷的“他们”，重庆卷的“在自然中生活”，江西卷的“洞庭鼠害”等等，也都能够让学生感觉到真实。

我曾经把历年来的高考作文分为四类，一是凌空蹈虚的政治口号，二是大而不当的人生讨论，三是抽象虚构的社会问题，四是矫揉造作的抒情意向，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现实性。没有现实感就没有真问题，抒情是在作秀，议论是在诡辩，显得极其无聊。今年高考作文命题中很多仍然在延续流弊，但整体上已有大的改观。

不过，回避现实性恰好有它的现实基础，那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复杂的社会现实。大家都在赞扬今年高考命题的主流性，比如地震面前人性的坚强、人情的温暖、领导的关怀、民族的团结。这些无疑是大多数人的亲身感受和所思所想，也是大多数考生所要交出的答卷。但是，也会有人在灾难中发生不同的经历和认识，有的可能比较负面，比如发现学校建筑倒塌太快；有的可能比较消极，如果觉得生命太脆弱。这些东西能不能写出来，写出来以后能拿多少分，显然是一个问题。

我有一位同事就为这个问题而苦恼。她的孩子孩还在上小学，又聪明又勤奋，写作能力很强，但作文总是不能让老师满意。比如写植树节，他写领导不会种树，不如小朋友干得好。这可能符合发生的事实或孩子的想象，但是思想价值不主流，考试显然得不了高分。同事向我请教，我对孩子的诚实赞许有加，但说到考试，也不知道如何回答。这位同事甚至想让孩子去参加作文训练班，在我看来那些收费昂贵的培训班真是毁人不倦，它们按照高考的要求，设计一些模型，灌输一些技巧，事实上是反对孩子说真话写真情。

高考的要求是什么呢？有一篇广为传播的专家意见指出，高考作文的第一要旨是“论点要正确”，“一篇议论文有无价值主要在于它能否提出对人生、对社会生活具有积极意义的、带有创见性的观点，以推动现实社会的发展，给人以有益的教益”，要“符合马列主义原则、观点”，“思想健康、态度积极”，“文章中的观点能反映当代社会的本质和主流”。这很让人疑惑，高考作文到底是在考政治、哲学还是语文？就算是考政治和哲学，能不能给非主流的思想留一点空间？

虽然语言文字的本质就是思想和情怀，但是在语文考卷上，还是让它工具性一点更好。也就是说，作文考试的目的是检查学生的表达能力，而不是政治观点和思想倾向。为此，应该尽量出一些中性的题目，既和现实相关，又没有观点限制。比如，地震材料可以给出客观事实和数据，而不必进行那么强烈的观点和情感引导。这方面，可以借鉴托福或雅思考试。面对全世界的考生，它们几乎不可能把“观点正确”作为第一标准，只能老老实实地测试英语应用水平，而这才是语言文字考试的真正目的。